夏夜里的摇滚
所有纳凉的人都回到宿舍去了,厨房区又是一片寂静,各家厨房门口只亮着昏暗的路灯。访兴把我推到了天井中央,让我闭上眼睛等着,我知道他又再把那台的6喇叭三用机搬到天井里的水池上。
万籁俱静,仿佛置身于一个空旷的广场。不知道今天他又想弄什么给我听。突然,前方传来激烈的近似于嘈杂的音乐,很吵但很好听。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睛,也没有问是什么音乐,只知道它始终吸引着我听下去,那些听不太清楚的歌词和快速连珠的唱腔,仿佛千股绳索,从四面八方绕向我,牵动着我的心,勾起我浑身的活力,久违了我的活力,真想马上离开禁锢我多年的轮椅,随着鼓点,跟着音乐,扭动我的身躯,放纵我的自由自在。几分钟下来,我的耳朵里只有“解决、解决”的唱腔,眼里只有忍了许久的、为了在别人面前保持坚强而不落下的眼泪。
这是生平第一次听到崔健的摇滚,那样的具有震撼力和撕心裂肺。几年前在北京的求医的时候,也曾经为他的《一无所有》所感动,但远不如这一次的震撼。跳水受伤后的几年我一直有太多的问题不能解决,太多的无奈,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真的是“眼前的问题很多,无法解决,可总是没什么机会,是更大的问题”,虽然医生能从死神的手里把我救活,可是中枢神经细胞不可再生是医学界的难题,外伤性高位瘫瘫也算是本世纪的绝症。几年来父母带着我走遍大江南北,到处寻医问药,可始终不能解决根本问题,最终总是失望地回到家里。
为了不让父母伤心,不让亲朋好友失望,本来整天笑呵呵的我也只能继续每天笑呵呵,仿佛坐在轮椅上的只是一个明天就可以到处活蹦乱跳的小伙子,只好“我装作和你谈正经的”,每天努力地看书,努力地打字赚钱,养活自己,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人。所有的人都说我自强不息,可是谁知道“我脑子里是乱七八糟,可只需要简单”,只是需要无拘无束的自由,可以找一个心爱的姑娘,陪她逛逛街,看看电影,斗斗气、吵吵嘴;可以陪父母到外面走走,或者帮他们做一些家务,不要他们整天为了我的明天而发愁...“我以为我隐藏的心情,没有人看见”,可是这一刻我忍着多年的泪水一下就被《解决》给解决了,再也不担心父母会看见我流泪而伤心,再也不怕被别人看到流泪而难为情,“噢,我的天,我的天,就是我和这个世界一起要被你解决”。
再次睁开眼睛时,他煽情的摇滚继续着,我的生活也继续着,轮椅还是继续地转动着。
也许我不能够真正理解崔健的歌,后来他的歌在我这个小城市也不是那么容易买到,读大学的同学帮我复制了崔健的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,帮我买到了《红旗下的蛋》,现在偶尔也可以从互联网上下载一些MP3,但对他的景仰之情发始终没有停止,我不是个狂热的追星族,但很早我就有这个想法,如果邓丽君和崔健到福建开演唱会我一定会到现场看的。
我期待着,期待着能在现场感受到崔健的热情,重温我的夏夜里的摇滚,我期待着、、、